
1955年9月27日,京城细雨初停。怀仁堂灯火通明,授衔会场肃穆而热烈。身着崭新将军服的张仁初在二排站定,胸章微闪。军号响起那刻,他下意识摸了摸肋下那道旧伤疤——1935年9月17日凌晨,腊子口主峰上留下的弹孔至今仍像一枚沉甸甸的勋章。
此时,台阶上方,毛主席握住他的手,略带戏谑地低声一句:“当年的‘张疯子’可稳重多了。”张仁初憨厚一笑,眼前却浮现二十年前的青山险隘,夜半寒风割面,火光映崖。
时针拨回到1935年6月15日,懋功会师刚刚结束。川北雨水缠绵,红一、四方面军的营火此起彼伏。徐向前与陈昌浩在一张临时拼凑的行军桌前摊开两份花名册:一方兵员短缺,另一方干部冗余,调剂势在必行。席间,徐向前抬眼道:“让三十二、二七零、二九四三个基干团先去顶缺,干部互换,哪一方都不能拖长征节奏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,队伍里议论四起。有人劝张仁初:“回老营还能当团长,到一方面军只剩营长。”他拎着马刀,笑得像要去赶集:“长征不是走仕途,跟谁当兵不都是拼命?”满地泥水反照出那张胡茬拉碴的脸,倔得像石头。
7月初,调防队伍在松潘草地西缘集结。四方面军三千八百余将士列队告别,马蹄踏碎积水。张仁初率二九四团部分骨干编入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,番号变,血性不变。出发前夜,老部下悄悄塞给他一只缝补好的牛皮腰带:“张团长,别再冲那么猛。”他挥手:“先留着,以后连夜行军少不了。”
8月尾,队伍连续过草地,饥寒加剧。9月14日晚,红一方面军前锋抵达腊子口南口,探子回报:国民党垮十五师一四二团依险设防,桥头两挺重机枪压制,山腰暗堡交叉火力。林彪在指挥图前沉声道:“正面开铺陈,张仁初带二营想办法。”一句“想办法”,既是压担子,也是信任。
腊子口狭如瓶颈。谷底石沙河吼浪翻腾,木桥摇摇欲坠。16日清晨,红四团第三营首先强攻,前赴后继,伤亡飙升。火线上,张仁初猫腰察看地形,嘴角叼着半截烟,“硬拼是一锅肉饼,得拧开瓶塞”。他蹲在石块后,用刺刀比划山势,提出“夜攀侧峰,里外夹击”。团长王开湘听完,皱了皱眉仍点头。
当晚,月轮微白,二营贴崖而上。岩壁垂直四十多度,无路可循,战士们用刺刀刮出指缝宽的蹬点。杨信义带六连佯攻吸火,火舌舔来,弹片削掉他帽沿,他却嚷一句:“越打越亮堂!”山上敌探照灯一扫,几名战士滚落谷底,却没有一声哼叫,静得令人心悸。
凌晨三点,迂回分队潜至敌侧后崖顶,王易才让通讯员按约定信号发三闪。谷口火线的张仁初看见灯光,猛地站起,扯掉上衣,肌肤在寒风里泛青,“冲!”嘶吼震荡峡谷。他左臂挥着寒光森森的日本指挥刀,右手短枪连放,带头蹿过烧得焦黑的木桥。
隐蔽火力点被侧面打爆,敌重机枪骤停,火链瞬断。六连抓住空隙,越沟破堑直插主壕。三分钟后,堡垒口旗帜转红。张仁初踏着碎石登上高坡,胸膛大起大落,整个人宛如铜像。他回头一喊:“后边的,跟上来!”连声回响,腊子口天险就此洞开。
17日傍晚,红四团顺势攻入哈达铺,截获敌存粮百余石。战士们席地而坐,半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白面蒸馍。有人递给张仁初一个,热气腾腾,他却先给重伤员塞一口,自己只啃干咸菜。王开湘笑道:“张疯子,你也有安静时候?”他耸耸肩:“仗没完,哪敢松勁。”
10月19日,三大主力胜利会师陕北吴起镇。会师大会上,毛主席特地提腊子口突破战,“侧峰攀援的鬼点子是谁想的?”张仁初刚端起搪瓷碗就被点名,他放下碗,站得笔直。主席远远举臂致敬,几句湘音不大,却压过满场喧哗。
全面抗战爆发的1937年9月,他随115师进山西,平型关一役,突击连冲垮辎重线,“张疯子”外号传至八路军总部。伤口未合又南下山东,黄河以北化整为零打游击。1939年夏,他在莘县乡间伏击战硬捱一枪,肠子滑出,一把草灰捂住创口继续指挥,战后才抬进窑洞缝合。
1943年初,日军“铁壁合围”山东根据地,张仁初率独立三旅化装成放羊汉,晃到敌人背后烧粮仓。有人问他怕不怕死,他啐了一口土:“命是借的,利息早付够。”
解放战争时期,他任九纵司令员,孟良崮夜袭,阵前亲掷手榴弹;莱芜会战,他穿件汗衫坐临时指挥台,脚下铺着没来得及拭血的军毯。1949年渡江,他的主攻团三小时撕开江防,成为总攻突破口。作战记录显示,抗日到解放,他先后负伤十一处,最轻一次是耳骨擦伤。
1955年授衔名册公布前夕,组织部干部调阅档案时感慨:“伤痕多到看花眼,没人敢写低了。”冯白驹幽默一句:“若论弹片收藏家,他得排前三。”一句笑话,道尽血与火的生涯。
会场散后,张仁初被簇拥着走出大厅。老战士拉住他,“张团长,当年腊子口那身好皮囊,这么多年还扛得住?”张仁初扯开军服一角,露出几道蜈蚣般狰狞的疤痕:“换件衣裳,里面还是老样子。”
阳光斜照檐角,他拾阶而下。微风吹动肩章,金星熠熠。远处礼炮再次轰鸣,他抬头望向北天,一言未发,手却下意识攥紧那条依旧发亮的牛皮腰带。
延伸:侧峰之路背后的隐秘较量
腊子口告捷常被简单归纳为“巧取”,但背后还有一段少有人提的电台博弈。1935年9月15日晚,红军情报分队截获敌第十八军发往兰州的加密电文,内容提到“二营移防主峰东南隘口”。译码员马良海立刻将这一句重点圈红送往前指。林彪抓到信号连夜部署,将张仁初二营迂回方向由西北峰改为东南侧,这就是次日凌晨侧后突击能一举切断敌重机枪阵地的关键。若非电文及时破译,二营可能与主峰驻敌正面遭遇,攻守之势逆转,腊子口战果就要另当别论。值得一提的是,截获电文的那部老旧苏制短波机原本已申请淘汰,正是通信排技术员自行换装水晶震荡片后才短暂“复活”。战后清点,该机天线被弹片割断三分之一,不得不说,战争中并非每一次胜利都写在枪口,有时也隐藏在嘈杂电波与一根细铜丝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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