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,见过太多明君圣主,也藏着数不清的幽怨悲欢。
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之外,总有些故事,借着说书人的嘴、百姓的口,一代代流传下来,比正史更添几分人情味。
其中,关于宣德皇帝朱瞻基与废后胡善祥的传闻,最为引人扼腕。
相传,这位被誉为“大明第一明君”的皇帝,文治武功,开创了“仁宣之治”的盛世,人生几近圆满,却唯独在暮年,于病榻之上,对身边的史官颤抖着说出了七个字。
这七个字,如同一道无法磨灭的刻痕,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光辉的帝王生涯上,成为后世百姓茶余饭后,一声叹息的由来。
人们不禁要问,那位以贤德闻名,却被无故废黜的胡皇后,究竟是何等的无辜,能让一代英主,在生命尽头,发出如此沉重的忏悔?
这个故事,还得从他尚是皇太孙时说起。
“皇祖母,孙儿不明白,为何非她不可?”
奉天殿的偏阁内,暖炉烧得正旺,熏香袅袅,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少年皇太孙朱瞻基身着一身精致的常服,俊朗的眉宇间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。他面前,端坐着的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女人,仁孝文皇后张氏,未来的张太后。她神情温和,目光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瞻基,你是皇太孙,未来的大明之主。你的婚姻,是国之大事,关乎江山社稷,岂能由着性子来?”张氏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声音平稳而有力,“胡家女儿胡善祥,出身济宁,其父虽只是个锦衣卫百户,但她本人却是司天监亲算过的凤命。更重要的是,此女端庄贤淑,性情温和,有母仪天下之风。她,才是你最合适的太孙妃,未来的国母。”
朱瞻基心中一阵烦躁,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在他心尖上盘旋了千百遍的名字。“可孙儿心中……早已有人了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为爱倾其所有的莽撞。
他口中的那个人,是孙氏,一个他在宫外认识的、聪慧灵动、笑靥如花的女子。与胡善祥那种刻在规矩里的端庄不同,孙氏的身上有一种鲜活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像一缕不羁的风,吹乱了他波澜不惊的皇孙生涯。他与她抚琴作画,谈天说地,早已私定终身。
张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你说的是孙氏那个姑娘吧。我听说了,是个伶俐的孩子。但瞻基,你要记住,皇帝可以有宠妃,但皇后,必须是天下的表率。孙氏心性活泛,才情有余,但稳重不足,担不起中宫的重任。让她入宫为嫔,已是恩典。”
“皇祖母!”朱瞻基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恳求与不甘,“善祥再好,孙儿不爱她!强行将我们凑在一起,对孙儿不公,对她……亦是不公!”
“公与不公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张氏的语气重了几分,“等你坐上那个位置,你就会明白,‘喜欢’这两个字,在江山面前,轻如鸿毛。此事,我与你皇爷爷已经定下,无需再议。你若真疼惜那个孙氏,就该知道,安安分分地接受安排,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”
一语说罢,张氏便端茶送客,再不给朱瞻基任何争辩的余地。
少年朱瞻基带着满心的不忿离开了偏阁,凛冽的寒风吹在他脸上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。他不懂,为什么他的婚姻不能自己做主,为什么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、素未谋面的胡善祥,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本该属于他和孙氏的一切。这颗不甘的种子,就在那一刻,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心里。
大婚如期举行。那一日,紫禁城张灯结彩,喜乐喧天。皇太孙朱瞻基穿着繁复的礼服,牵着红绸的另一端,一步步走完了所有繁琐的礼节。他的新娘,胡善祥,隔着厚重的盖头,他看不清她的模样,只能从她端正无比的步伐和一丝不苟的动作中,感受到她确实如皇祖母所说,是个被规矩教养得极好的女子。
洞房花烛夜,红烛高燃,暖意融融。朱瞻基用玉如意轻轻挑开胡善祥的盖头,一张温润平和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。她算不上绝色,远不及孙氏那般明艳动人,但五官清秀,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安然的气质。她见他看来,微微垂下眼帘,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,低声道:“殿下。”
声音也如其人,温柔而恭顺。
可朱瞻基的心,却像被冰封了一般,没有丝毫波澜。他满脑子都是孙氏含泪的双眼。他想起几天前,他偷偷跑出宫去见她,告诉她这个无法改变的决定。孙氏没有哭闹,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瞻基,我懂。只要能陪在你身边,什么名分,我都不在乎。”
她越是懂事,他就越是心疼,也越是将这份亏欠,转化为了对胡善祥的冷漠。
那一夜,他只是合衣坐在桌边,看着红烛燃尽,一夜无话。胡善祥也就那么安静地在床边坐了一夜,没有一句询问,没有一丝抱怨,晨光熹微时,她起身为他更衣,动作娴熟,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。
婚后的日子,对胡善祥而言,是相敬如“冰”。朱瞻基从不踏入她的寝殿,即便是在人前,也只是维持着最表面的客套。而胡善祥,却将一个太孙妃的职责做得无可挑剔。她恭谨地侍奉公婆,也就是后来的仁宗皇帝和诚孝昭皇后,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待下人宽厚仁和,宫中上下,无人不称赞她的贤德。
她知道朱瞻基心中有人,也知道那个叫孙氏的女子很快就会入宫。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一切,像一株生长在宫墙深处的兰草,不争不抢,静静地散发着自己的芬芳。
不久,永乐帝驾崩,仁宗即位。朱瞻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太子,胡善祥也成为了太子妃。而孙氏,也被册封为嫔,一同住进了东宫。
孙氏的到来,像是给这座沉闷的宫殿投下了一颗石子。朱瞻基所有的柔情与爱意,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。他陪她赏花、作画,为她搜罗天下奇珍,几乎是形影不离。东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谁是太子心尖上的人,一目了然。
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胡善祥的耳中。宫女们为她抱不平,私下里议论孙嫔恃宠而骄。胡善祥听了,却只是淡淡一笑,说:“殿下与孙嫔情投意合,是好事。你们莫要多嘴,乱了宫中规矩。”
有一次,孙氏所居的宫苑中一株名贵的牡丹得了病,日渐枯萎,孙氏为此愁眉不展,朱瞻基更是急得团团转,遍请花匠也束手无策。胡善祥听闻后,亲自带着人过去探望。
那时的孙氏,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,见到胡善祥,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还是起身行礼:“见过太子妃娘娘。”
胡善祥温和地扶起她,走到那株牡丹前,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对身边的老花匠说:“这不像是病了,倒像是水土不服。我娘家院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形。你试试,取些陈年的米糠混着香灰,埋在根部,再用淘米水浇灌,兴许能救活。”
花匠将信将疑地照做了。朱瞻基站在一旁,看着胡善祥沉静的侧脸,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。他没想到,这个他一直刻意忽视的妻子,竟懂得这些。
几天后,那株牡丹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,开出了娇艳的花朵。孙氏特地来向胡善祥道谢,两人坐在庭院里,气氛竟也难得的融洽。孙氏看着胡善祥,由衷地说道:“娘娘真是博学,什么都懂。”
胡善祥浅浅一笑:“不过是些乡野间的法子,当不得博学二字。妹妹喜欢便好。”
那笑容干净纯粹,没有丝毫嫉妒或怨怼。那一刻,连孙氏自己都有些恍惚,她想,或许这个太子妃,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不堪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和平,很快就被现实打破。仁宗皇帝在位不足一年便猝然长逝,朱瞻基登基为帝,是为明宣宗。
按照礼制,太子妃胡善祥被册封为皇后,入主坤宁宫,母仪天下。孙嫔则被封为贵妃。这个“贵”字,意味深长,因为朱瞻ji基想给她一个前无古人的封号,以显示她的与众不同。他甚至一度想打破规矩,册立孙氏为后,但在母亲张太后和朝中众臣的强烈反对下,不得不作罢。
为此,朱瞻基对胡善祥的迁怒更深了。他觉得是她,是她背后那些固执的老臣和所谓的祖宗规矩,阻碍了他和心爱的人。
成为皇帝后,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孙贵妃的宠爱。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孙贵妃的宫中,他几乎夜夜宿在那里,而胡善祥的坤宁宫,则成了紫禁城里最冷清的地方。
胡善祥依旧是那个贤良淑德的皇后。她不争宠,不抱怨。她替皇帝管理着庞大的后宫,事无巨细,处理得井井有条。她对所有的嫔妃一视同仁,甚至对孙贵妃也多有照拂。逢年过节,她亲手做的糕点、缝制的衣物,总是会给太后送去一份,也给孙贵妃送去一份。
宫中人人都说,胡皇后有大德。可这份德行,在朱瞻基眼中,却变成了无趣和呆板。他觉得她像一尊供在神龛里的木偶,完美得没有一丝生气。他需要的是能与他红袖添香、能懂他雄心壮志的解语花,而那个人,是孙若微,不是胡善祥。
皇帝的偏爱,是后宫生存的风向标。孙贵妃的宫中门庭若市,坤宁宫则门可罗雀。但胡善祥毫不在意,她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,晨起向太后请安,回来便处理六宫事宜,闲暇时看看书,做做女红,或是去御花园里侍弄她那些花草。
张太后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她时常召胡善祥过去说话,给她赏赐,以这种方式来维护她皇后的尊严。她也多次敲打朱瞻基:“皇帝,皇后是国母,你不可如此厚此薄彼。善祥是个好孩子,你莫要寒了她的心。”
朱瞻基嘴上应着,但心中却愈发不耐烦。他觉得皇祖母也被胡善祥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骗了。他坚信,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宠爱别的女人,胡善祥的平静,一定是装出来的。
他开始想方设法地找胡善祥的错处。
一日,他故意借口一道点心不合胃口,在坤宁宫大发雷霆,将一众宫人都骂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他想看看,胡善祥是不是会惊慌失措,是不是会向他哭诉求饶。
然而,胡善祥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来,挥手让宫人们退下,然后亲自为他沏了一杯新茶,柔声说道:“陛下日理万机,是臣妾疏忽,未能体察圣意。这道‘攒香屑’是臣妾家乡的小食,想来不合陛下的口味。御膳房新得了些南边的鲜果,臣妾让他们做些果羹来,陛下可愿一试?”
她语气平和,条理清晰,既认了错,又给了他台阶下。朱瞻基憋了一肚子的火,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无处发泄。他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,忽然觉得无比挫败。他拂袖而去,丢下一句:“假惺惺!”
这次试探,让他更加坚定了胡善祥是个“伪善”之人的看法。
而真正让矛盾激化的,是子嗣问题。
胡善祥入宫多年,只为朱瞻基生下了两位公主,顺德公主和永清公主,却一直没有诞下皇子。而另一边,孙贵妃的肚子却传来了好消息。
这个消息让整个后宫的形势瞬间逆转。母凭子贵,自古皆然。如果孙贵妃诞下皇子,那便是大明的嫡长子,未来的储君。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,地位将岌岌可危。
朱瞻基欣喜若狂,他守在孙贵妃身边,嘘寒问暖,将她视若珍宝。而朝堂之上,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声音。一些谄媚的大臣开始上奏,称孙贵妃有祥瑞之兆,当为国母。
胡善祥听着这些风声,心中不是没有苦涩。她也是个女人,也渴望丈夫的爱,也希望能为他生下儿子。她夜夜在佛前祈祷,求上天赐予她一个皇子,以稳固自己的地位,也为了堵住那些悠悠之口。
但天不遂人愿。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
孙贵妃怀孕期间,反应剧烈,时常呕吐,胃口不佳。胡善祥听闻后,不计前嫌,亲自下厨,为她炖煮滋补的汤羹,又派了经验最丰富的嬷嬷去照顾。
她去探望孙贵妃时,正巧朱瞻基也在。他看着胡善祥端来的汤盅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怀疑,冷冷地说道:“皇后有心了。只是贵妃身子金贵,饮食上还是由太医和她宫里的人负责比较好。”
言下之意,是怕她下毒。
胡善祥的心,像被针扎了一下,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。她端着汤盅的手微微一颤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:“陛下说的是。是臣妾考虑不周。那臣妾便不打扰妹妹歇息了。”
她转身离去,背影挺得笔直。走出宫门的那一刻,她抬头看了看天,天空灰蒙蒙的,就像她的心。她不明白,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,要遭受这样的猜忌和冷遇。她恪守本分,贤良淑德,难道这些,在他眼中,就一文不值吗?
终于,在万众期待中,孙贵妃诞下了一名皇子。朱瞻基大喜过望,为皇子取名朱祁镇,并立即下旨大赦天下。
皇子的诞生,成为了压垮胡善祥皇后之位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朱瞻基废后的心思,已经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他开始频繁召见内阁大臣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,商议此事。三杨都是正直之臣,他们力劝皇帝:“皇后贤德,天下共知,且无过错。无故废后,于国于理不合,恐天下非议。”
朱瞻斯基被顶撞得勃然大怒,在文华殿拍着桌子吼道:“皇后无子,乃七出之条!朕为江山社稷计,欲立皇子之母为后,有何不可?”
杨士奇跪在地上,据理力争:“陛下,皇后虽无子,但有二女,且正值盛年,焉知日后不会有孕?废后乃国之大事,请陛下三思!”
面对三杨的固执,朱瞻基一时也无可奈何。但他并没有放弃。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向胡善祥施压。
他命人放出风声,说皇后因为自己无子,心生嫉恨,时常“数有违逆”,并且“身体多病”,不堪为国母。这些莫须有的罪名,像一盆盆脏水,泼向了坤宁宫。
胡善祥听着这些流言,只觉得身心俱疲。她知道,这是皇帝在逼她。他不想落下“无故废后”的骂名,所以,他需要她自己“识趣”地退位。
那段时间,她清瘦得很快,原本就温润的面容,更显得苍白。张太后心疼不已,将她接到自己的清宁宫居住,以示保护。
张太后把朱瞻基叫来,严厉地训斥了他:“瞻基,你疯了吗?善祥是先帝为你选的,是受过册封的皇后,她犯了什么错,你要如此待她?你就不怕寒了天下臣民的心,不怕史官在你的功绩簿上记下这不光彩的一笔吗?”
朱瞻基跪在母亲面前,态度却异常坚决:“母后,儿子心意已决。儿子不爱她,这么多年,我们之间不过是空有个夫妻名分。儿子想要给若微和祁镇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难道儿子身为天子,连这点主张都做不了吗?”
“你……”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她知道,这个儿子,是铁了心了。
眼看朝堂上的阻力越来越大,朱瞻基想出了一个更绝的办法。他绕过了大臣,直接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太监,去给胡善祥“传话”。
那是一个黄昏,残阳如血。胡善祥正在清宁宫的小佛堂里诵经。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跪在她面前,传达了皇帝的意思。话语很委婉,无非是说,皇帝感念皇后身体孱弱,不忍其再为国事操劳,希望皇后能“顾全大局”,自行上表,辞去后位。
胡善祥的诵经声停了。她缓缓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太监,心中一片冰冷。
她想哭,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这么多年的隐忍,这么多年的坚守,换来的,却是这样一个结局。她没有做错任何事,唯一的错,或许就是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太监的额头都开始冒汗。然后,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说: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告诉陛下,让他……不必为难。臣妾,遵旨。”
这四个字,说得极其平静,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太监如蒙大赦,千恩万谢地退下了。
当晚,张太后得知此事,匆匆赶来。她拉着胡善祥的手,老泪纵横:“好孩子,是他们朱家对不起你!你不要怕,有哀家在,谁也动不了你!”
胡善祥反握住太后的手,脸上露出一个苍白而温和的笑容:“母后,不必了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何况,只是辞去后位呢?他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,我又何必让他为难,让您为难,也让天下人看笑话呢。就……如他所愿吧。”
她的懂事和顾全大局,让张太后更加心痛。
第二天,一份由胡善祥亲手书写的辞后表,送到了朱瞻基的案头。奏表中,她称自己“天资多病,非承宗庙,永怀内咎”,自愿“退居长乐宫,矢心奉佛”,恳请皇帝“另择贤才,以承宗社”。
字字恳切,句句卑微。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,给了朱瞻基一个最体面、最完美的理由。
朱瞻基看着那份奏表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抗争,却没想到她退得如此干脆,如此……无声无息。他非但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,反而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。他对自己说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立孙氏为后了。
宣德三年三月,朱瞻基颁布诏书,废黜胡善祥皇后之位,令其退居长安宫,赐号“静慈仙师”。同月,册立贵妃孙氏为皇后。
诏书颁布的那一天,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。百姓们想不通,那个被他们交口称赞的贤后,怎么说废就废了。朝堂之上,虽然皇帝已经拿到了胡后自请的辞表,但许多正直的大臣依旧面露不平之色。
废后仪式异常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冷清。胡善祥摘下凤冠,脱去翟衣,换上了一身素色的道袍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多年的坤宁宫,眼中没有恨,只有一片淡然的哀伤。
她平静地走出了坤宁宫,走向那座将囚禁她余生的长安宫。这一天,天气晴朗,阳光明媚,但紫禁城的天,在很多人心中,却变得阴霾。
从那天起,坤宁宫换了主人,孙氏终于如愿以偿,成为了大明朝的皇后。
可一件蹊愈的事情发生了,就在她被册封为后的当晚,一场莫名的重病缠上了她。
她开始夜夜噩梦,身体日渐虚弱,御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,也找不出病因。
而已经成为静慈仙师的胡善祥,却在长安宫的青灯古佛旁,过得异常平静。
朱瞻基一边为新后的病焦头烂额,一边面对着太后愈发冰冷的眼神和朝臣们隐晦的议论。
一场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废后风波,似乎才刚刚拉开它诡异的序幕。
孙皇后病了。
这病来得蹊跷,没有任何征兆。前一天,她还在册后大典上容光焕发,接受着百官命妇的朝贺,风光无限;第二天,她就倒在了病榻上,面色苍白,冷汗涔涔。太医院的院使带着一群御医,日夜在坤宁宫会诊,各种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去,却丝毫不见起色。
孙皇后的症状很奇怪,她时常在梦中惊叫着醒来,说看到胡善祥穿着一身血红的凤袍,冷冷地站在她的床前质问她。她白天精神恍惚,食欲不振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。有时,她甚至会抓住朱瞻基的龙袍,惊恐地问:“陛下,你闻到了吗?是檀香的味道……是长安宫飘来的檀香!”
朱瞻基被她弄得心烦意乱,他当然什么都闻不到。他认为这是孙氏刚刚登上后位,心中压力太大,又加上产后体虚,才导致的思虑成疾。他一方面下令太医们必须在限期内治好皇后,否则提头来见;另一方面,他加倍地对孙皇后温存抚慰,希望用自己的爱来化解她的心病。
然而,这一切都是徒劳。孙皇后的病情时好时坏,始终无法根除。她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般明媚的笑容,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和惊惧。坤宁宫,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,如今却成了禁锢她的华丽牢笼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长安宫的胡善祥。
退居长安宫后,胡善祥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。她褪去了所有的华服首饰,每日一身青衣,抄经、诵佛、侍弄院中的一小片菜地。她的身边只留下了两个忠心耿耿的老宫女。长安宫虽然偏僻,但因为张太后的特别关照,倒也无人敢来骚扰。
太后时常会来看她,每次来,都会拉着她的手,说上半天的话。看着胡善祥虽然清瘦但气色平和,脸上甚至比做皇后时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恬淡,太后心中又是欣慰,又是酸楚。
“善祥,你……可曾怨过皇帝?”太后终究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口。
胡善祥正在给菜地浇水,她放下水瓢,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微微一笑,说:“母后,谈不上怨。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或许,我本就没有母仪天下的命格,强求不来。如今这样,晨钟暮鼓,青灯古佛,倒也清净。”
她的平静,不是伪装,而是真的放下了。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,她也曾有过不甘,有过怨怼。但当她亲手写下那封辞后表时,她就已经与过去那个“胡皇后”做了了断。从今往后,世上再无胡皇后,只有静慈仙师。
张太后看着她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这孩子的心,是真的被伤透了。
太后对胡善祥的怜惜,全都转化为了对朱瞻基和孙皇后的不满。每当朱瞻基来请安时,她都没有好脸色。孙皇后拖着病体来请安,她也只是淡淡的,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懒得多说。她甚至下了一道旨意,宫中所有内眷朝见,都必须先到长安宫拜见静慈仙师,然后再到坤宁宫拜见皇后。
这道旨意,无异于在孙皇后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。它时刻提醒着所有人,胡善祥虽然被废,但在太后心中,她的地位依然超然。
孙皇后得知后,气得在坤宁宫摔碎了一只心爱的玉碗,病情也随之加重了几分。朱瞻基闻讯赶来,看着病榻上梨花带雨的孙皇后,心中对胡善祥的怨念又增加了几分。他觉得,这一切的根源,都是胡善祥。即便她退位了,也依然像个幽灵一样,笼罩着他和孙氏的生活。
他冲动之下,想要下令禁绝任何人前往长安宫探视,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他不敢,因为他的背后,还有一双更威严的眼睛在盯着他——他的母亲,张太后。
时间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流逝。
朱瞻基确实是一位英明的君主。他整顿吏治,体恤民情,平定了汉王朱高煦的叛乱,与民休息,开创了被后世称颂的“仁宣之治”。在朝堂上,他杀伐决断,威严日重;在艺术上,他雅好翰墨,丹青过人。他就像一颗璀璨的太阳,光芒万丈。
然而,每当夜深人静,他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,回到后宫,面对的却是孙皇后那张日渐憔悴的脸,和她口中时常呢喃着的“胡皇后”三个字。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他可以治理好一个国家,却无法治好自己妻子的心病,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。
是的,愧疚。这个词,他从不愿承认,但它却真实地存在着。
有一年上元节,宫中大宴。按照规矩,静慈仙师也要出席。当胡善祥穿着一身素雅的道袍,出现在珠光宝气、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。
她清瘦了许多,但精神很好,眉目间一片澄澈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她安静地走到太后身边坐下,对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。
朱瞻基坐在龙椅上,看着她。这是废后之后,他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仔细地看她。他发现,脱去了凤冠霞帔的她,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采。那种从容和淡定,是身处后位、被病痛折磨的孙皇后所不具备的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,是朱瞻基弟弟的女儿,跑到胡善祥面前,天真地问道:“您就是那个不做皇后的娘娘吗?我听宫女们说,您是天上的仙女下凡,所以才不稀罕做皇后的。”
童言无忌,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偷偷地觑着皇帝和皇后的脸色。
孙皇后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白了,端着酒杯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。朱瞻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正要开口呵斥。
胡善祥却微笑着摸了摸小公主的头,柔声说:“小殿下说笑了。我不是仙女,只是一个喜欢清静的普通人罢了。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凤驾当空,雍容华贵呢。”
她的话,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尴尬,既没有失了身份,又给了孙皇后体面。
朱瞻基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他记忆中的胡善祥,似乎永远都是这样,温和、得体,像一杯温水,解渴,却不醉人。可如今,他却从这杯温水中,品出了一丝以往从未察觉到的味道。
宴会结束后,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坤宁宫,而是一个人走在宫中的长道上。鬼使神差地,他的脚步停在了长安宫的宫门前。
宫门紧闭,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。他能听到隐约的诵经声,清清冷冷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他站了很久,终究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,转身离去了。
从那以后,朱瞻基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胡善祥的一切。他会向太后身边的人打听她的近况,知道她把自己的用度一减再减,将省下来的钱财都用来接济宫外的贫苦百姓;知道她时常为国祈福,一跪就是一整天;知道宫中有哪个太监宫女犯了错,被罚到长安宫,她非但不苛责,反而好言相劝,教他们读书识字。
关于静慈仙师的贤德,像涓涓细流,不断地汇入他的耳中。他越是了解,心中的那份愧疚就越是清晰。他开始反思,当年那个决绝废后的自己,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
他看着病体缠绵的孙皇后,再想想神情安然的胡善祥,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。他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,得到了什么?孙皇后虽然身在后位,却并不快乐。而他自己,也因为这件事,时常被母亲敲打,被朝臣非议,心中始终有一块阴影。
宣德八年,张太后病重。弥留之际,她将朱瞻基叫到床前,握着他的手,说的最后一件事,仍然是关于胡善祥。
“皇帝……哀家知道,你是个好皇帝。但……你唯独……唯独亏欠了善祥那个孩子。”太后的声音微弱而沙哑,“她是个好女人,是你……是你没有福气。哀家走后,你要……你要善待她。否则……哀家在九泉之下,也……也不得安宁。”
朱瞻基跪在床前,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:“母后,儿子……儿子知错了……”
“知错……?”太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她吃力地抬起手,指了指坤宁宫的方向,“你真正对不起的……不只是善祥啊……你看看孙氏,她被你推上那个位置,可她……她真的开心吗?你为了自己的私心,毁了两个女人的一生啊,瞻基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太后的手颓然垂下,溘然长逝。
母亲的遗言,像一口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朱瞻基的心上。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。是啊,他给了孙若微至高无上的地位,却也给了她无尽的痛苦和压力,让她活在胡善祥的阴影之下。而对于胡善祥,他更是剥夺了她的一切。
他开始失眠,常常在深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,看着墙上自己画的《武侯高卧图》,一坐就是一夜。画中的诸葛亮,安然闲适,而画外的他,却心乱如麻。
太后的大丧过后,朱瞻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。他下旨,恢复胡善祥的一部分皇后待遇,增加了长安宫的用度,并且,他开始频繁地,以“探视”和“请教佛法”为名,前往长安宫。
他第一次踏入长安宫时,胡善祥正在院中打理她那片小小的菜园。看到他进来,她只是微微一愣,随即平静地放下手中的工具,上前行礼:“贫道参见陛下。”
一声“贫道”,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。
朱瞻基看着她沾着泥土的双手,和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哑声说:“仙师……不必多礼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,气氛尴尬而沉重。
还是胡善祥先开了口:“不知陛下驾临,有何吩咐?”
“朕……朕只是来看看你。”朱瞻基说道,“母后临终前,嘱咐朕要多照顾你。”
提到太后,胡善祥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,她轻声说:“太后慈悲,是贫道的福分。”
之后,朱瞻基便时常来。他有时会带来一些名贵的字画,有时是一些新进贡的瓜果,有时,他什么也不带,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,看她抄经,或是听她讲一些佛经里的故事。
胡善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恭敬而疏离。她从不抱怨过去的种种,也从不提及宫中的是非。她的平静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朱瞻基内心的焦躁和不安。
他发现,自己竟然越来越渴望来长安宫。在这里,没有朝堂的纷争,没有孙皇后的愁容,只有檀香袅袅,经声阵阵,和他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女人。他开始和她谈论政事,谈论自己治理天下的困惑。而胡善祥,总能用一些佛法中的典故,或者她自己独特的视角,给出一些让他茅塞顿开的见解。
比如,当他为如何处置一个犯了错的功勋老臣而烦恼时,胡善祥只是淡淡地说:“佛家讲因果。他有功于社稷,是因;他触犯国法,是果。陛下只需依法处置其‘果’,同时铭记其‘因’,善待其家人,便不算辜负。”
简单几句话,就解开了他心中纠结的死结。
他越来越惊讶地发现,这个他曾经以为“呆板无趣”的女人,内心竟藏着如此的大智慧。她的贤德,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温良恭顺,更是洞察世事后的通透与慈悲。
他后悔了。
这种后悔,像藤蔓一样,在他心中疯狂滋生。他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种种。他想起大婚之夜她的安静等待,想起她为孙氏的牡丹花出谋划策,想起她在被他无端训斥时那平静的回应,想起她捧着被他猜忌的汤羹时那挺直的背影。
一桩桩,一件件,都像是刻刀,在他的心上刻下悔恨的印记。
他终于明白,他错得有多离谱。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“爱情”,放弃了一个真正能够与他比肩、助他安邦定国的国母。孙若微是他的知己,是他的爱人,但胡善祥,才是那个能让他无后顾之忧,让他安心将整个后宫、乃至半个天下托付的女人。
这份迟来的醒悟,让年近四十的朱瞻基痛苦不堪。
宣德十年,朱瞻基病重,卧床不起。他知道,自己的时日不多了。孙皇后和皇太子朱祁镇守在床边,日夜侍奉。但他清醒的时候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长安宫的方向。
他最后一次召见了内阁首辅杨士奇。此时的杨士奇,也已是白发苍苍。
朱瞻基拉着他的手,喘息着说:“杨师傅……朕……朕这一生,自问无愧于天下,无愧于祖宗。但……朕有罪。”
杨士奇老泪纵横,劝道:“陛下圣明,何罪之有?”
“朕……废后之事……错了。”朱瞻基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。他看着床顶的明黄帐幔,眼神涣散,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“她……胡氏,是那样的好……那样的贤德……可朕……被私情蒙了眼,伤了她,也……也毁了孙氏。”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“孙氏做了皇后,却一日也不曾真正开心过……这都是朕的错,是朕的罪过啊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他缓了很久,才用尽全身的力气,说出了那句让他之后背负了无数争议的话。
他对身边负责记录的史官,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说:
“此事,是我年轻不懂事!”
短短七个字,如千钧之重,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这不仅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忏悔,更是一个帝王对他一生中最大错误的公开承认。
说完这句话,他的精神似乎耗尽了。他闭上眼睛,陷入了昏迷,再也没有真正清醒过来。
几天后,大明宣宗皇帝朱瞻基驾崩,享年三十八岁。
他死后,皇太子朱祁镇即位,是为明英宗。孙皇后被尊为皇太后。
朱瞻基的这句遗言,虽然没有被正式载入《实录》,却通过当场的史官和内阁大臣的口,传遍了整个宫廷,乃至整个京城。
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涟TA。人们在赞叹宣宗皇帝功绩的同时,也为他这段不光彩的往事而扼腕叹息。这七个字,成为了这位“大明第一明君”光辉履历上,唯一,也是最深刻的一个污点。
孙太后听闻此事,将自己关在宫中三天三夜。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些什么。三天后,她走出来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亲自前往长安宫,拜见胡善祥。
两位曾经的“情敌”,如今都已是中年妇人。孙太后看着眼前清净安然的胡善祥,泪水再也抑制不住。她跪倒在地,泣声道:“姐姐……是我……是我们对不起你……”
胡善祥连忙将她扶起,叹了口气,说:“太后,都过去了。尘归尘,土归土。陛下已经走了,往事……就让它随风散了吧。”
正统七年,在孙太后的力主和朝臣的推动下,年幼的英宗朱祁镇下旨,恢复胡善祥皇后的称号,并加上尊号“静慈章献皇后”,重新承认了她的国母地位。
第二年冬天,胡善祥在长安宫无疾而终。她走得很安详。
她的一生,有过尊荣,有过屈辱,最终归于平淡。她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,虽然曾被帝王的不懂事蒙上尘埃,但最终,历史还是还给了她应有的光洁与尊严。
很多年以后,当人们再谈起仁宣之治的盛世,谈起那位文武双全的宣宗皇帝时,总会有人轻轻地加上一句叹息。那叹息,是为了一位无辜的废后,也是为了一个伟大君主迟来的、沉重的忏悔。那七个字,穿过数百年的风霜,依旧在紫禁城的上空回响,警示着后来的帝王,江山与美人之间,责任与情感之间,每一次草率的抉择,都可能留下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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